其实我打从心底佩服 W，因为在那个网络还不发达的年代，他为了爱情，远走异乡，在巴塞罗那一呆就将近二十年。高中毕业后我们就只见过几次面，再次相逢，我们却无生疏感。我依稀在他满腮胡子的面容中，看到他当年的青涩。那年那个穿着杏黄色校服，在学生理事会一同嬉笑呐喊的小子，而今已是两个漂亮女儿的父亲，且愈发长得像西班牙人。

除了粽子，这回我也将当年我们一同唱过的歌，从磁盘中转交给他。巴塞罗那的夜色撩人，我们在霓虹闪烁的灯火中，于开车路上边听着当年的青春乐章，边放开嗓门大唱。对生命你不必存有怀疑 / 人生它本来像一出戏 / 故事的结局是悲是喜 / 自己总会有些决定。我当下的感觉很奇妙，二十年前的我们于岛国校园欢唱这首歌，二十年后的我们于西班牙路上高唱同一首歌。物换星移，光阴似箭，我们就这样都老了。歌声中就算再想要回到当年的无知莽撞，现在却只剩下现实无奈。是的，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，我们都在各自的人生中，尽力扮演好我们的角色。而二十年后的我们，又会在哪里？

或许是我敏感，不知怎么的，我在 W 眼中，偶尔会看到一点淡淡的落寞。巴塞罗那是欧洲的动感之都，有海滩、有美景、有文化、更有多姿多彩的活动。在巴市生活二十多年，离乡背井，我不知道 W 在低潮期是如何克服面对。虽说在他国或许也能交到知交，但就我们男人性格而言，我们都不会轻易向他人吐露脆弱。跌倒受伤时，W 在西班牙是否有个把酒言欢，肝胆相照的兄弟，我没多问。就算说的一口不错的西班牙语，W 应该也很难用非母语，倾吐自己的不快，我是这么想的。

我住 W 家的那几天，W 总爱在夜里重复聆听那些歌，还有反复回味数码化后的旧照片。我们在那张化做永恒的照片中，是多么意气风发啊！那是我们曾经走过的年少，就算离乡再远，W 血液里流着的还是我们曾经澎湃的青春节拍。



得尔

W 开车上山，同 Z 和我前往猫空。

W 和 Z 都是我在中学时期认识的台湾朋友。犹记得当年我们新加坡与台湾云林县斗六市正心中学结为姐妹校，那年他们来新加坡做为期两星期的交流，我们从此结下不解之缘。

每次去台，我都会和他们聚首。就算工作再忙碌，就算现在他们已成家有小孩，他们总会在百忙之中，抽空招待我。

还记得我们当年文艺时期的憨样吧。W 忽然问道。

的确，当年 A，L 和我负责招待他们。在每个放学的午后，我们总会结伴带他们到岛国各处游览，然后又在夜深时分乘搭最后一班地铁回家。

后来他们续程前往马来西亚，我们还特地到长堤附近送行。

“你悄悄地来，又悄悄地去，留给我的只是，一串串落寞的回忆。”

他们唱起他们的民歌，结果我们哭得稀里哗啦。

现在聊起来大家莞尔而笑，当年我们实在是太感情丰富了。

后来我们在一段鱼雁往来，长途电话，和寄录音带的过程中，逐渐失联。

直到好几年期因为网络发达，我们才又再联络上。

不得不承认，唯有这样的真挚情怀，我们才能在这么多年后，坐在台北猫空，回首看年少。

我们边吃饭，边笑看当年。

在细雨微风的那个午后，我记得心中暖暖的那一刻。





得尔

54 集大陆剧《琅琊榜》讲述的是“王子复仇记”的故事，比起《后宫甄嬛传》小格局后宫女人之间的恶斗，《琅琊榜》多了政治朝局的大气，还有男儿之间的义气。

像是靖王萧景琰和前赤焰军少帅林殊（梅长苏）的友情，就让人看得热血奔腾。靖王由始至终都不相信十三年前赤焰军谋逆案，他相信儿时挚友林殊的清白。为此，就算得罪皇上，就算太子之位岌岌可危，他也不愿眛着良心，附和他人之说。

有朋如此，夫复何求？

好友之间，就是要有这样的肝胆相照。当其中一人遇到不白之冤，当其中一个人在逆境中挣扎求存，另一个绝不会袖手旁观，更不会因为强权，而放弃两人之间的情谊。有些情感，是直射出来，没有任何思想想后，也没有任何牵强理由说不。如果一切按现实考量，那就不是真正做到两肋插刀。

我从小到大，常被说为“重友”。或许性格使然，当我认定某人是好友，我一般会义无反顾付出。小学六年级，我有幸考取高材班，但测试当天，我却选择和即将毕业分离的同学出游，师长大惑不解。中三分班，我被新同学认定为无法融入，因为我对中二班眷恋不舍。其实所谓的“功名利禄”对我来说，从不是最重要。人与人之间的难得情感，才是我所看重。为了朋友，我甘心付出。

《琅琊榜》除了剧情精彩，一波紧接一波的事件让人看得欲罢不能，最让我眼眶泛湿的就是靖王和林殊的友谊。靖王母亲静妃如此对不知梅长苏真实身份的靖王说：等事情过了之后，你就会知道你不是一个人。的确，不只靖王肯为林殊两肋插刀，林殊在扶持靖王上位时，同样也处处为这位旧友落足心思。

这样的男儿之情，苍天可鉴，明月可昭。




得尔

“谢谢你，for being part of my journey。”

P 手机简讯上这么说。

那是我在上班途中的路上，车窗外风景换转，内心也因这么一封短讯，从原本的涣散，顿时变得暖暖的。

想想，认识 P 也有二十八载，她从当年那个娉婷少女，成为人妻，再成为三个孩子的母亲。

岁月真是一把无情的雕刻刀，不只在这些年间雕琢了我们的菱角，更是磨平了我们当年的些许意气风发。

因为收拾行囊，P 最近发了一些当年的照片给我们。

运动会那天，大家的笑容乃如此灿烂。那年的我们，应该无法想象二十多年后的自己，会是如何的吧。

而今，我们也有了歌曲中唱过的“疲倦的笑容”。

多少的年少痴狂，就在冉冉的时间流逝中，慢慢遗忘在昨天的故事里。

两个星期后，P 即将举家移民澳洲。虽说现代科技发达，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，但毕竟以后要见面，也实在是不容易了。

那天因为要欢送 P 而搞得聚会，大家聊了好多。

X 和 Y 的女儿明年都已将步入中学，进入我们当年的那个阶段。

Q 的父亲之前健康出现问题。

L 不久前又添了个宝宝。

这些年来，大家各忙各的，偶尔见面聚首，从未有过生疏感。

我喜欢我们老友相聚的时光，不管面容身材改变多少，我们还是当年那群坐在快餐店，叽叽歪歪讲个不停的少年。

1989 年中二 B 班，那群为考试为升学为茫然情感而烦恼的懵懂学子，至今依然在路上努力为工作为家庭为理想打拼着。





得尔

预告片中，多啦 A 梦和大雄说，不能留在 20 世纪了。

假设大雄只能对多啦 A 梦说不要担心他，却不尝试做出任何改变。

我是多啦 A 梦的话，我会生气失望。

多啦 A 梦不是静香（宜静），没办法改变大雄。

我会和大雄说，给我一点时间想想，是否有理由留在 20 世纪。

多啦 A 梦需要点时间，去理清思绪。

We all make our own choices.




得尔

前阵子因某些原因，和好友 W 租了房子同住，开展了我们的“同居时代”。

说起 W，虽然认识不到两年，但他已是我最重要的挚友。我们两人性格迥异，却都是性情中人。

可以臭屁调侃对方，亦可以敞开心房畅谈。可谓人生难得的知己。

决定“同居”之前，不免担心。正所谓相见好，同住难，两人朝夕相处，是否会产生摩擦，最后弄得“人财两失”。

（各位看官别误会，我是说失去朋友，花了租金，呵呵。）

毕竟两个生活习惯不同的人，同住一个屋檐下，应该都有各自平时看不到的难忍陋习吧。

但几个月相处下来，我们竟在生活习惯上没有发生任何龃龉。

庆幸的是我们都没有严重洁癖，各自物件也不会乱扔乱放。

家务与购买日常用品的责任，相互分担，彼此也在金钱上不会斤斤计较。

这样的相处，很是舒服。

偶尔出去吃饭饮酒，要不在楼下泳池晒晒太阳。

再不然就窝在家里看《康熙来了》，相互交换 “Men's Talk”。

几次邀请其他友人到住处聚首看戏。

日子虽平凡，但人生到底还有什么事可以让人觉得那么舒坦？

现在虽然和 W “分居”，但我们还是会怀念那一段有“愁”必“抱”的日子。

朋友无需太多，知心的有几人，就已足矣。





得尔

W，

爱之深，责之切。我是这么对你说的。

其实我很少会去过问朋友对事情的处理方式。但因为你是我的好友，我不得不说，不得不去提醒你。

我们的生活方式其实不尽相同，性格也南辕北辙。

你是感性中带点理性，而我是理性中带点感性。

我们为何会在短短时间内成为好友，我也不知道。但我想，或许是在某一程度上，我们都带点傻傻的真。

可以畅所欲言，能够直言不讳。

不会妒忌，也不会猜疑。

这样的关系，很是舒服。

这段期间，我知道你的心情反复，但诚如我所说，你必须知道，你到底要些什么。

我们都是贪心贪婪的，但事与愿违，很多时候，我们必须作出抉择。

你有时候还是有丁点三心两意。

博爱不是不好，但泛滥成灾，会造成许多伤害。

D 说过你无药可救。但我觉得你只是那个糖果店中，看到五彩缤纷包装的各类糖果，因为馋嘴，样样都想得到的小孩。

你本质上并不是不好，只是需要比较多的关注。

我们必须追寻自己的快乐，我常这么对你说，但前提是不能建设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。

那会让身旁的人失望，你会到头来一无所有。

我说话是直接些。

但希望你能够明白，在这个非常时期，你必须清楚知道你要什么。

我会和你，并肩作战。





得尔

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像是打球。

把球打过去，期待对方将球打回来。

如此你来我往，才算是尽兴。

但如果每次将球打出去，对方却没回应。

那势必会意兴阑珊，对打球逐渐失去兴趣。

毕竟当两人的关系犹如球友，就必须有一定的默契。

有时接不到球没关系，我们大家都不能保证时刻警惕。

若是经常，就说不过去。

我和 W 坦言，也不知自己是否太敏感苛刻。

但既然是好友，就必须直言。

如果蕴藏心中，经年月累积，反而不好。

我们无法时刻将心思放在朋友身上。

但偶尔适当的关切，会温暖人心。

我也不晓得自己有无身体力行。

因为我相信很多时候，“时间点”很重要。

如果刚好有事在身，我们或许都会忽略什么。

我相信我们不会是 fair-weather friends。

下雨的时候，彼此会撑着伞陪对方度过阴霾。





得尔

夜已深。

巴士缓缓行驶，望出车窗，我意外发现那家即将拆除的麦记快餐店，里面外面都是人，当中又不少人，在即将走如历史的地标外，拍照留念。

霎那间，我忆起高二那年，S 和 A 因为我心情欠佳，到这里吃冰淇淋的事。

我们是中学同学，初院分校后，大家感情没淡。他们一听说我心情不好，为开导我，特地到这里听我诉苦。

有些事，无论是经过多少时间的流逝，还是会像刺青般，烙印心中。

那一份情谊，依旧深埋我心。

就像去年，因为健康出现问题，我的心情受影响，那些好友也在那次的吃饭饮酒中，相互勉励。

我一直觉得，我是幸运的。

对于事业金钱，我从不强求，但唯有友情，是我一直都非常在乎的。

那天吃完饭，S 开车送我回家。

他说，就连他的太太，也认为我是有福气之人，人生似乎没有太多不顺。

我知道，我也算是惜福之人，但我觉得我最大的福气，其实是这些陪我走过大半生的知交。

那些曾经走过的地方，或许会拆除消失，就如那家麦记。

但，有些情谊，将永远不变。





得尔

我在 B 母亲的灵柩旁，呆坐了半小时。

到灵前上香时，已是深夜 11 时，刚好 B 的同事也在这时候到来，我和 B 说，不用顾及我，赶紧去招呼同事吧。

认识 B 好几年，几乎每个周末都会见面打球吃饭。

我虽未见过他的母亲，但 B 一向嘴硬心软，平时虽埋怨母亲这个那个，但我知道他本质上是个孝子。

至少和我相比，他出门在外，总会不忘联络家里，看母亲要吃些什么。

这半年来，他母亲一直住院，他疲于工作医院，却毫无怨言。

这年头，孝子其实不多见。

我看着 B 有些疲惫的脸庞，想起他平时说起母亲的神情。

他的内心，应该是有无法言喻的感伤吧。

尤其是他自幼丧父，母亲胼手胝足，将他抚养长大，供他到外国念书。

那种失落，必定让人难受。





得尔

Q 婚姻触礁，最近在办离婚手续，其实出来见面，我也不知该如何安慰。

毕竟当爱情不再，说什么其实都是多余。

最麻烦的是两个孩子的照顾，还有在这段期间近乎无理取闹的前夫。

一个曾经共枕好几年的人，原来在这节骨眼，形同陌路。

我有时在想，爱情不像科学，能确切知道是在哪一分哪一秒发生，又在哪一时哪一刻结束。

在时间的推进中，大家渐行渐远，当初拼了命都要追到手的另一半，为何现在会像敌人般针锋相对？

爱的反面，就是恨，大家都这么说。

其实又不然。

热播港剧《冲上云霄 II》有对夫妻，两人结婚多年，在一般人眼中恩爱无比，但其实火花早已不在。

两人相处，像家人多过夫妻。因此和平分开对两人来说，是最好的选择。

就像我，也不知道是不是理智过头，有时候也分不清到底有些感觉是不是爱情。

或许我太容易改变，感觉感情说来就来，说走就走。

这一秒钟的感觉，和下一秒，可以完全不同。

相聚离别，有时候，靠的就是当下的感觉。





得尔

老同学相聚，聊到当年“憨事”，大家笑得眼睛飚泪。

时光匆匆，岁月悠悠。

就这么一眨眼，二十五年过去。

四分之一世纪，好可怕。

当中有人早已掉队。

有些掉队的，最近又归队。

两位则永远缺席。

我们“看图作文”，试图分析当年照片中的我们，为何有些神色凝重，没有笑脸。

又是一番大笑。

我们将会有另外一个二十五年。

让我门继续坐看云起，笑看风云。





得尔

得尔

第十九届华初学生理事会会歌

曾经 你我的心
就犹如 漂浮不定 的浮萍
毫无方向的飘流~
而今 我们再度
回到美丽的城土
过去的风风雨雨 我们从不曾忘记

* 日复一日 一次又一次 的迷惘
总有你在身旁 伴我走过这一段
凭一份真挚的心为黄城而努力~
不管途中遇到多少打击

黄城 你我的家
是我们彼此系缘的地方
一个充满温暖的天堂
纵然 好时光 就像流星一般短暂
我们也珍惜现在 决不让岁月流白

(重复*)

日复一日 当我们逐渐的成长
回头重望那段遥远坎坷的路程
但愿纯真的友谊 永远埋藏心底
让我们的故事 我们的歌曲
点亮每一颗心灵

原来，我们当年写的歌曲，竟传唱了二十年。

只有当年的赤子之心，才能写得那么真挚。

我记得，“总有你在身旁 伴我走过这一段”这一句，好像是我写的。

歌名《情真情深》，是主席 S 想的。

17 岁那年，我们在营地，星斗满夜，我们完成了这首歌。

一把吉他，三十多个憧憬之心。

“回头重望那段遥远坎坷的路程”，和《细水长流》“多年以后，又再相逢，我们都有了疲倦的笑容”，似乎有着遥相呼应的作用。我特别喜欢这一段。

刚才和学弟聊起这首歌，鸡皮疙瘩又起。

那是一种熟悉的心情。

朋友，一切安好。




得尔

我当下真有些小感动，我是说真的。我们四人昨夜坐在冰淇淋屋，聊着各自生活，仿若当年学生时代。那一年，我们到底聊过什么，我实在记不起。但我们就喜欢这样坐着，有的没的聊着我们的未来，我们的理想。没想到，二十几年一晃而过，我们已来到当年的“未来式”。我和店家说我们是二十几年中学老友，年轻的店员应该无法体会这番感受。

这些年，大家因工作家庭，无法时常聚首。但每一次见面，亲密感却不减，依旧能够侃侃而谈。聊彼此的不如意，彼此的困境，然后相互勉励，相互关怀。也就只有多年好友，才能够在岁月的洗礼中，让许多年的默契，尽在不言中。

昨夜，我们聊至深夜。在四人当中，我是唯一孑然一身之人。我调侃，二十多年前，我们在人生同一阶段，而此刻我却和大家分道扬镳。X 说当年她以为我会早婚，没想到 Q 倒是先行一步，成为三个孩子的父亲。大家聊到婚姻孩子，对于他们的牺牲，我无比佩服。我这人，无拘无束惯了，要我被婚姻孩子束缚，我难以想象。

如果回到从前，是否还会选择同一段路？大家答案不同，但却坚信，无论许多事再不顺心，比起很多人，我们还是幸运的。因此更该惜福。我一直觉得，如果当年我们不在中学时代而在成年后才结识，那我们关系未必会这么好。因为我们性格各异，且都不是喜欢倚赖朋友太多之人。遇到许多事，我们总喜欢自己咬紧牙关，自己解决。

或许就只有这样的情分，才让我，感觉特别窝心。





得尔

台湾，给我的记忆，是很特别的。

初次到台，是中学二年级的事。我校和台湾姐妹校进行交流，我有幸结识几位台湾朋友。那是在之前没听过的云林县斗六市，正心中学。第一次坐飞机，第一次结交外国朋友，那种感觉，很单纯，亦很窝心。犹记得离别之际，我们在巴士车内，他们在巴士车外，耳际传来他们吟唱的《再别康桥》，有些文艺，有些感伤。你悄悄地来，又悄悄地去，原来那就是离愁，那就是别绪。十几岁，初次尝到个中滋味。

在那个没有网络的年代，唯一能联系的方法，就是偶尔的一通电话，和彼此书信的鱼雁往来。那时候，学会了写简单繁体字，中文也因此进步不少。当然，随着时间的流逝，许多情谊都会逐渐淡忘。网络普及，再次联系上，已是好几年后的事。2004年，我和 A 又在台北与他们相逢。他们已是医生和工程师，少年的情分再次涌上心头。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情感反刍。

这一次，临时决定下星期赴台，我才发现我们这几年又失联了。上回通讯，竟已是 2007 年的电子邮件。于是再次发出邮件，但有些邮件地址早已更改。还好能在网上搜索到他们的名字，医生的专业要找起来，并不太难。这几日若没收到他们回音，我就会开始联络医院。物是人非，但我相信再相见，我们必会相视而笑。啊，都已过了这么多年。从莘莘学子到专业人士，时间，一直都不为任何人停留。

我将赴下星期四的台北之约。





得尔

W 为爱旅居西班牙十年，这次回来，难得和他见面。更难得的是，就算许多年不见，我们不觉生疏，和 R 三人在肉骨茶档叙旧话当年谈现状。

他俩分别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，生活重心围绕在老婆家庭孩子。我在霎那间却感觉时间仍静止于当年学院内杏黄色校服，我们的窘样。当年如何攀爬学院屋顶撒尿，如何在歌声汗水中挥霍青春。我们都老了，但此刻心情却仿若那些年的莽撞少年。

我的女生朋友不算少，见面时话题有时难免感性八卦。我喜欢就这样几个男人聚首一块儿，谈天说地。我们男人个性原本就不属外放，对于情感抒发，没有女生细腻。有些话不会当面说，不是因为彼此不够熟悉，而是个性使然，没觉有必要。

就像武侠小说中的侠客豪杰，见面时总喜欢借他人酒杯，浇胸中块垒。一切化入酒杯中，一饮而尽，化作乌有。就算生活遇到什么不如意，都能一笑置之，与其大哭大闹，还不如享受当下。这样的兄弟情，有时很难和女生解释。这种体会，只能意会，无法言传。

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女生说，男人总喜欢把心事摆在心里。我们本就不是喜欢显示脆弱一面的动物，几个男人在一块儿，更不可能痛哭涕零。W 和 R，各自有生活中的重担，但我们都深明，一切就只有往前走，谁都无法担保什么。我倒是因为没有家庭孩子，显得一身轻。人生的选择无数，没有谁的选择是“好”的，也没有什么选择是“错”的。

我享受这样没有太多经营的情感，君子之交本来就应该淡如水。




得尔

“人的悲哀在于把大部分时间浪费在犹豫不决和恐惧上。”

我自书上看到这一句，发了则简讯给 P。

那晚吃饭，P 似乎还在为家庭孩子生活感到懊恼。

也难怪，为照顾三个孩子，她毅然放弃工作，在家当全职母亲。

但孩子虽带来快乐，却也带来种种恼人问题。

她感觉受束缚，心情不是太漂亮。

要不是夫妻感情坚固，他们早就因为孩子问题分手。

听她这么一说，我只觉庆幸，还好自己仍是孑然一身。

我的性格中，崇尚自由的成分很多。

要我被婚姻家庭捆绑，我想起来都冒冷汗。

但我也觉得，与其将时间浪费于埋怨现状，不如适时做出改变。

如果无法改变现实各种限制，就必须先要改变自己。

如果畏畏缩缩，也就只能继续抱怨。

P 是多年老友，性格中存在太多考虑他人的顾虑，结果累了自己。

我想，自由，不应只是形式上的自由。

自由也应该也是精神上飞翔的翅膀。




得尔

M 直言，这么多年来，我都有 committment issues。

也就只有认识这么多年的朋友，才能一针见血，将她想法，在我们小酌的时候，摊开来说。

露天酒吧，霓虹灯闪烁，福佳白啤酒，我的思潮起伏。

我个性既是如此，从小开始，自我保护意识，就颇为强烈。

当年学生理事会就职，我在会记留下的第一篇，就是因为看到同伴对学长之间情谊的艳羡及对未来的憧憬，有感而发，写下我对一切有所保留。

后来我和这群朋友经历风风雨雨，我不敢说我有预知能力，只能说我性格使然，从不将一切完美化。

回忆中，有过这么一段。那一天在理事会室内，我依稀记得大家语气激昂，眼泪飘散。但忘了具体为了什么，大家情绪那么激动。

我只知道，我当年没哭。我调侃眼前的这些朋友，他们是天生 emo 派。

我呢？

这么多年来，我对所谓的 committment，态度没变，对友情如此，对感情亦是如此。

或许我早已习惯，用我的坚强与不屑，武装我内心的澎湃。

而我的投入，也就止于此，我无法要生要死，我也不想受伤。

因此，我总带点抽离，虽在群体中也算是核心人物之一，却不会感性投入，无法自拔。

我想，我一直都是一个理性多过于感性的人。

也就是在你们眼中，那个无法 commit 之人。




得尔

我甚至忘记当初在中学如何与 B 成为朋友，只记得我第一次上国家图书馆，是和他一块儿去的。他不设防的冷笑话，还有曾去过他家，看过他嗷嗷待哺，刚出生的妹妹。

记忆真的是一种很玄的东西。在 B 的灵柩前看到他亭亭玉立的小妹，还真有些恍如隔世。自毕业后，我就和 B 失联。再次见面，却已是天人两隔。我没太多悲恸，只感无奈。

如果没这次车祸，B 或许就成为我记忆中淡淡的影子，偶尔提及，只会觉得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，在生命中短暂停驻。

意外听说是他在开车前往接送妻女途中，不知何故，车子撞上前面汽车。B 脑部受创，手术成功，最后却因肺部感染离世，留下大腹便便的妻子和七岁女儿。他未出生的孩子，自此再见不到父亲。

原来这几年，B 曾经经历许多。女儿几年前不幸罹患四期癌症，为照顾女儿，他毅然放弃如日冲天的事业，离职两年在家照顾女儿。女儿康复，他事业也重新开始，最近达到巅峰，没想到又遇车祸身亡。

只能说，命运弄人。

我们都是不同颜色的线，曾经不小心，绞在一起。再后成为平行线，没有交集。

再见，已是永隔。

安息吧，B。




得尔